亜洲週刊カバーストーリー

2004年11月14日号 カバーストーリー(翻訳=深川耕治)

ブッシュはなぜ、米大統領選で勝ち得たのか?

 米国のキリスト教ファンダメンダリストらは保守勢力を束ねて力を統合させ、全米最大のテレビ、放送網、通信ネットなどを擁したことがブッシュ再選の最大の鍵となった。ブッシュは再選されたが、米国内の政治背景はすでに分裂し、その深みにはまって群衆同士の抗争は避けがたい。米国がもはや新たな中道精神を排除すれば、国内の分裂はなおも拡大し、予想外の事柄が発生、それは全世界に広がり始める。

 分裂してしまった米国は分裂によって極端主義を生み、自身の正義以外は排斥する方向に動き、それが全世界に広がってしまう可能性を秘めている。

 メディアの事前予想では、04年の米大統領選は票数が再び大接近し、投票時のトラブルなどが伝えられ、開票後も、どちらが当選が確定するか予測不可能な状況に陥るだろうと見られていた。だが、11月3日午前11時前後、民主党のケリー候補がブッシュに再選を祝福する電話をかけたことで選挙は幕を閉じた。
 ブッシュは確かに再選したが、「分裂した米国」という実情にさらされていることも証明されてしまった。(亜洲週刊04年11月14日号=翻訳=深川耕治、以下は原文で)

布殊為何贏得美國大選? .南方朔

美國的基督教基本教義派把保守派力量統合起來,並擁有全美最大的電視、廣播、資訊網絡,是布殊贏得總統大選的關鍵。儘管布殊勝選,分裂已成美國政治的背景,愈來愈深的猜忌、對抗、群?性抗爭已難以避免。除非美國找到新的中道精神,否則分裂只會擴大,甚至引發難以預料的意外,成為全球的負擔。

一個分裂的美國,因分裂而出現的極端主義,除了自己要負擔之外,極可能也要全球來負擔。

誠如媒體事前所預測的,二零零四美國大選再次出現票數接近,選舉的烏龍事件頻傳,開票之後,尚不能立即決定究竟是誰當選。直至十一月三日上午十一時左右,民主黨總統候選人克里致電布殊,承認在本屆總統大選中失利。

儘管布殊贏得選舉,但也等於確證了所謂「分裂的美國」的?法。當整個國家已被切割成了一半對一半,這時候,就會出現選情的緊繃、競選活動的不擇手段以及選票的糾紛、開票的延宕,甚至選舉結果難以立即出爐。

所謂「分裂的美國」,也就是最近半年多以來,美國學術界所謂的「百分之五十對百分之五十國家」?它又被稱為「紅藍分裂」,紅指的是共和黨,藍則指民主黨。這種分裂,並不只是選民的投票偏好而已,它更是政黨的、地域的,甚至意識形態的對立。

儘管布殊贏得這次總統大選,這種分裂都難以被彌補改善。「分裂」已成了美國政治的背景,愈來愈深的猜忌、對抗,甚至群?性的抗爭已難於避免。除非美國能在意識形態上找到新的中道精神,否則這種分裂就只會持續擴大,甚至引發難以預期的意外。

其實,今天的美國分裂固然有「自由?保守」兩個勢力長期對峙的遠因,但論近因,則仍然在於二零零零年布殊對戈爾之役。那次選舉讓兩黨打紅了眼,負面競選術也紛然出爐,尤其是布殊輸了選民票,卻贏得選舉人票,加上選票的糾紛,分裂之局即告出現。

在過去四年裡,布殊政府無論外交、?政以及意識形態都大幅倒退,更使得分裂被不可逆轉地深化。

所謂「紅」,指的是共和黨,它所涵蓋的地區是美國南方、大平原區、落磯山以西地區。「紅」的人相信「對」與「錯」的兩極價?,也相信美國是「上帝的選民」,是世界的「例外」,有責任根據自己的意志來改變世界。

至於「藍」指的則是民主黨,涵蓋的包括了新英格蘭、大西洋岸中部,以及美國西岸。它在價?上主張ェ容,並強調「世界社區」的概念,主張美國應領導,但必須被歡迎,而不是被懼怕。

因此,「紅」與「藍」的這種分裂,乃是一種不可能對話的分裂。這種分裂不但切開了地理上的地區,也切開了媒體和社區。許多媒體已放棄中立的傳統價?,而有了顏色?許多社區,由於分裂,少數的一方為免見面翻臉,已開始遷離,去找同顏色的社區居住。這種情況更使得分裂與對立被深化。

這次大選,從一開始,就顯出了分裂的國家下的選舉特色。雙方幾乎毫無公共政策上的討論,有的只是相互的攻訐、謠言攻勢以及打手的狂吠亂咬。除了選舉行為裡充斥著負面的、以人格暗殺為主軸的選舉招數外,甚至連有立場的民意調?,以及藉著選舉行政上的服務來控制選民等烏龍事件都紛然出現,當然更別?有好幾個州都出現選前的選票失蹤,以及選舉投票時的電腦當機、?難選民等疑似有所偏袒的弊端了。

二零零四年的美國大選,在這樣的分裂下,可以?已成了一次有損美國名號的選舉。當選舉以這種有爭議的方式結束,任何人都知道,它只會讓原有的分裂更加擴大。二零零零年布殊僥倖當選,就政治哲學的角度而言,他乃是一個「合法性」雖有,但卻「民望」不足的領袖。一個「分裂」的美國,會令領袖更易走極端,未來的四年,美國是否還要繼續這樣的極端政治??

政策上容易極端化

最近,對「分裂」的美國有深入研究的艾墨瑞大學政治教授艾?拉莫維茨(Alan Abramovitz)即指出,分裂的美國在兩極化之後,由於雙邊的敵對與憤怒,在政策上也更容易走向極端與對抗。這是一種悲觀的預言,而這樣的預言是否不幸而言中,則仍有待考驗。「分裂的美國」由於?部的摩擦持續,將使它的政黨及領袖在做決策時的不穩定性大掾C極端的決策會因此而出現,一個政策縱使錯了,也不可能回頭,而必須硬拗到底。

在未來四年裡,「分裂的美國」都必須是一個人們觀察和評估美國外交和?政的重要指標,而且也必須將美國因為?部分裂而政策不穩定的趨勢加入考慮。一個「分裂的美國」除了是美國自己的負擔之外,由於分裂而出現的極端主義,也非常有可能成為全球的負擔?

如果不了解美國的基督教基本教義派,即不可能了解當今的美國政治,尤其是這次二零零四大選。

為什麼布殊在全球幾乎都不希望他連任的孤立情況下,仍能在美國穩定如山,最後?經驚濤駭浪勝出?

為什麼布殊在三次候選人辯論會上都表現欠佳,而這居然對他毫無影響?

為什麼全世界都知道美國入侵伊拉克毫無證據,但美國人當中卻仍然有百分之五十四相信伊拉克擁有大規模毀滅性武器?

為什麼全美國報紙裡,挺克里的多達一百二十五家,挺布殊的只有九十六家,而且挺克里的多屬受人尊敬的大報,而這對布殊顯然毫未發生作用?

所有的這些疑問,都只有一個答案,那就是基督教基本教義派。它也就是政治上通稱的基督教右派,是共和黨的地方群?基礎,也擁有全美最大的電視、廣播、網絡,甚至口耳相傳的資訊通路。外國的意見不能影響他們,美國的精英報紙也不能影響他們。他們自成一個美國?部的「基督教國」,美國也因而成了當代最大的神權式帝國。

我們可能不知道,這次大選,布殊陣營打從一開始,即透過宗教網絡,以美國的一千四百萬?基督教基本教義派的家庭為鎖定目標。這是他最大的票房。

我們可能也不知道,從今年七月起,美國的基督教右派即組成了一個跨州跨郡的「基督徒應支持布殊」聯盟,他們在替布殊造勢上發揮了罕有其匹的功效。

我們可能也不知道,到了競選的後期,布殊所主打的其實就是宗教牌。布殊陣營設了一個「克里對天主教是錯的」網站,集中火力在天主教徒裡對克里展開攻?。天主教也是廣義基督教的一部分,它在美國選民裡?了百分之二十六。而布殊陣營自己推出的最後一張宣傳光?,以《白宮的信心》為題,即宣稱布殊是「福音先知的道コ清晰之子民」,整個選舉則被賦予世界末日之戰的含意。

因此,二零零四年的美國大選,表面上是一次政治選舉,而實質上對布殊陣營而言,乃是一次基督教基本教義派的超級動員。

對近代美國基督教基本教義派有理解的,都會知道它發?於二十世紀初,而後在長期非政治化之下,逐漸獲得教勢。在二十世紀六十至七十年代,由於美國出現價?開放的文化大革命,基督教基本教義派遂在七十年代後期崛起,並在一九七九至八零年間,成為美國新保守主義的政治核心。

新保守主義的核心

基督教基本教義派包括了神音基督教派、保守的天主教派、摩門教,以及正統猶太教等主要勢力。在全美國,屬於廣義基督徒的?了人口的百分之八十左右,除了猶太教徒和天主教徒裡有比較大的進?性之外,保守的?了大多數。舉例而言,美國人相信達爾文進化論的,只?人口的百分之二十八,相信上帝創生論的則達百分之四十八,認為魔鬼真正存在的?百分之六十八,相信自己在末日審判時會復活的則達百分之八十。

一般估計,基督教基本教義派至少?了宗教人口裡的三分之二。在過去二十多年裡,基督教基本教義派在有計劃經營下,已擁有將近千家的電視台和廣播電台,以及多個全國性的電視廣播網,已成了全美傳播力最強的體制,並造成了芝加哥大學教授佛格爾(Robert Fogel)所謂的「基督教第四次大振興」(Fourth Awakening)。

所謂的基督教基本教義派指的是他們都相信《聖經》所?的,即是上帝無誤的話語。因而他們相信世界末日大戰,以及最後的審判。而落實到現世上,則是他們自視為上帝的選民,要替上帝重臨做好準備。由於有著這樣的信念,在他們的政治觀裡,遂只有善惡之分?近年來,過去著名布道家葛培理(Billy Graham)之子富蘭克林.葛培理稱「伊斯蘭是非常邪惡敗コ的宗教」?美國南方浸信會前主席魏尼斯(Jerry Vines)宣稱「穆罕默コ是個被惡魔附身的戀童癖」?而基督教右派長老羅伯特森(Pat Robertson)宣稱「穆罕默コ是個眼睛布滿血絲的狂人、強盜和土匪」。這都是基督教基本教義派世界觀的具體顯露。

也正因他們相信這種「終末論」(Endism),在「九一一」之後,基督教基本教義派的氣勢更盛,他們以撒旦來比?伊斯蘭世界的人物,從而更肯定了他們作為上帝選民的信念。在信念固執化之後,反對他們的,也就成了撒旦的門徒,他們不但不會理?,外界愈反對,他們反而更相信自己是真理的一方。這是基督教基本教義派與民粹愛國主義的合一,全世界再反對,只印證了他們更正確。

也正因此,在四十?因為?酒而成為「再生基督徒」的布殊,其實乃是基督教基本教義派的一員。儘管在表面上,他不能講出基督教基本教義派那種極端話語,但在實質的政治操作上,他所仰仗的,皆為基督教基本教義派的支持。他的主要身邊紅人如親信羅夫(Karl Rove)、智?瑞コ(Ralph Reed)等,皆是他和基督教基本教義派之間的主要橋?和操盤手。他們藉著自己的傳播通路散布消息,真正確實訊息根本就發揮不了作用。基督教基本教義派不受大報言論的影響,不受電視辯論的影響,縱使美國近百名諾貝爾獎得主聯名反對布殊,也都?生不了作用。原因即在於他們早已有了自我封閉的傳播通路。他們活在自已的神國裡,不實的文宣、不實的謠言在這樣的通路裡,自然而然成了真理。這次美國大選,布殊陣營的謠言和中傷操作之所以能?發揮作用,即在於他們有著一個?大的自我封閉傳播通路。

政治的神權操作

由美國基督教基本教義派的意識形態、組織架構,以及政治操作模式,我們已幾乎可以?,一個現代神國已經正式出現了。布殊把全世界?成這個樣子,居然聲勢不衰,克里再強的挑戰,甚至明顯贏得了電視辯論,但也毫無作用,這不是克里差,而是人和神較量,人怎麼可能打敗神??

不了解美國的基督教基本教義派,即不可能了解美國的政治,而且也不可能解釋這次大選。而當我們了解了這些之後,即可知道布殊是不可能被挑戰的,除非這個神權帝國自己走到走不下去的地??由於美國政治的神權操作很少會被媒體報道,這也造成了美國政治總是霧裡看花,無法掌握訣竅。而由這次大選,往後我們對這個隱性的神權操作部分,顯然已須格外注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