亜洲週刊カバーストーリー

2004年11月28日号 カバーストーリー(翻訳=深川耕治)

殷海光という亡霊が台湾海峡両岸で徘徊している

 中国の自由主義の先駆的存在だった殷海光が世を去って三十五年がたつ。だが、彼の影響力は台湾海峡両岸で発酵し、巨大な反省を引き起こしている。彼の著書や伝記は中国大陸でますます増える一方で、上海では先月、彼の思想を探求する学術シンポジウムが開かれたほどだ。昔、彼は国民党の権威だった鋒芒に反抗し、現代の中国文化界の現状を鋭く批評した。その一方、殷海光の中国への憧憬の念と中国の命運への思いは、台湾の陳水扁政権が推し進める脱中国化政策をむち打ち、台湾が「買って自由を得たが、中国を失う」との思いを映し出すことにもなっている。

 殷海光の亡霊が台湾海峡両岸に徘徊している。台湾大学哲学系教授で、中国自由主義の先駆者だった殷海光が死去して三十五年が経つが、彼の影響力は意外なことに中台両岸で発酵醸成し、知識人に巨大な反省を与える引き金となっている。(「亜洲週刊」04年11月28日号=翻訳=深川耕治、以下、原文で)


殷海光的幽靈在台海兩岸徘徊 .錢文忠、童清峰

中國自由主義先驅殷海光去世三十五年了,但他的影響力卻在台海兩岸發酵,引發巨大的反思。他的書及他的傳記在大陸越出越多,上海月前也舉行學術研討會探索他的思想。昔日他反抗國民黨威權的鋒芒,成為今日中國文化界批評現?的靈感。?一方面,殷海光的中國情懷和對中國命運的承擔,也鞭撻今日扁政府「去中國化」政策,映照台灣「贏得了自由,卻失去了中國」的荒謬。

殷海光的幽靈正在台海兩岸徘徊。台灣大學哲學系教授、中國自由主義先驅殷海光去世三十五年了,但他的影響力卻意外地在兩岸發酵,引發知識界的巨大反思。

這位當年反抗台灣當局威權統治的知識分子,成為中國大陸知識界爭取自由的靈感來源。他的著作在大陸越出越多,寫他的傳記也越出越多。上海大學月前並舉行了兩天的研討會,對他的思想高度評價。昔日批判國民黨的鋒芒,也成為今日批判中國現?的一股重要的理論力量,為中國的改革開放帶來重要的?示。

但?一方面,殷海光思想中的中國情懷及對中國命運的承擔,也鞭撻今日台灣忽z「去中國化」的政策。從陳水扁、邱義仁到陳菊,今日民進黨要人,不少在學生時期及「黨外」參政時,都是?讀殷海光的著作成長的。但台灣今日「贏得了自由,卻失去了中國」,民主發展陷進了民粹怪圈。那些當年汲取殷海光思想營養成長的忽z人物,成為今日背叛殷海光精神的政客。殷海光在台大哲學系的學生陳鼓應和王曉波均表示,如果今日殷海光仍健在,一定會拍案而起,痛斥這些?台獨、誤導台灣人民的政客。

殷海光著作的特色,就是繼承五四運動的精神,追求民主與科學(コ先生與賽先生),但這是為了民主自由的中國,而不是打著民主自由的旗號「去中國化」。

殷海光的自由主義思想在中國大陸越來越有影響力,也是與整個市場經濟興起配合,與近年中?階級崛起的時代氛圍配合。中國大陸的書店,也都擺上了影響殷海光至深的西方思想家的著作,從羅素、海耶克到?爾.波柏,這些自由主義者經典作品隨處可見,因而也改變了中國社會的價?觀。

殷海光在那個容不得批評的年代,以筆的力量批評時政,而招來禍,先是書籍被禁,後來則被警備總部(白色恐怖時期箝制言論自由的K手)約談,被迫離開台大教學工作。特務當年監視、約談、軟禁殷海光,「不許他上課、書?禁,特務上門來打擾我們,他們一心要殷海光接受教育部的聘書,殷海光就是不答應,」殷海光夫人夏君??。後來殷與台大校長錢思亮達成協議,該年殷形式上仍是台大教授,「課表照貼,但終止授課」,造成殷「掛牌而未上課,和名義上是台大教授而實際上已經不是的奇特現象」。

台大向殷海光致敬

現任台大校長陳維昭不諱言,這正是「政治力公然干預大學校園,破壞學術獨立,禁抑思想自由的濫觴」。三十多年後,台大始採取了修補動作,今年該校與殷海光基金會合?殷海光藏書資料展及「自由主義與新世紀台灣」學術研討會,以彰顯殷海光終身職志。陳維昭並發表「向殷海光教授致敬」聲明,對當年停止殷上課之事,「實當深切反省,長引以為鑒」。

為紀念殷海光逝世三十五週年,上海大學十月十一、十二日連續兩天舉行學術研討會,來自國?各大學的十七位代表就殷海光思想進行熱烈討論,認為殷海光的思想有跨越時空的價?。

十七位與會人士都是大陸當今研究殷海光的要角,包括上海大學和平與發展研究中心教授朱學勤、中國社科院研究員徐友漁、南京大學教授顧肅、武漢理工大學政治與行政學院教授何卓恩及新權威主義代表人物、上海師範大學教授蕭功秦等。

一九四九年隨?介石到台灣的殷海光,生前大概沒想到他的思想竟在彼岸大大發光。事實上,九九年湖北大學即首度舉?殷海光的學術研討會,引起熱烈迴響,由於殷海光是湖北人,當時黨報,如《湖北日報》、《長江日報》都大幅報道。與會者指出,此次研討會對促進殷海光先生的思想研究起了極大作用,殷海光研究在大陸正逐?開展,但學者彼此間互動不多,透過這次的研討會探討目前各界所關心的問題,也兼具交流的意義。

出版自己的博士論文《殷海光與近代中國自由主義》(上海三聯,二零零四年五月初版)的何卓恩指出,此次上海研討會分成兩部分,一是針對殷海光早年、?年思想,就其談的話題,例如自由主義與民族主義、自由與平等部分進行討論,二是就殷海光關心的話題,討論當代中國自由民主憲政的建設。他進一?表示,目前大陸思想界很關心自由與平等關係的問題,但討論不?深入,一方面社會主義講究階級平等,但現在開始提倡自由社會,二者間還是有矛盾存在。

事實上,九零年代大陸曾掀起自由主義與新左派的論爭,本質即是自由與平等之爭。何卓恩指出,殷海光到台灣以後,早年曾翻譯經濟學大師海耶克的書,?年寫到「自由的倫理基礎」的問題時,都曾談到自由與平等關係的問題,「對我們有進一?思考的必要」。

何卓恩表示,過去幾代學者討論自由主義與中國傳統關係時,多數的自由主義者傾向反傳統,在五零年代時,殷海光也延續此一論點,因此與新儒家學者徐復觀等鬧得很不愉快。但六零年代以後,殷海光的思想開始轉變,「對傳統不再激烈反感」,他在逝世前還提出很有意義的命題,也就是自由主義與中國傳統如何溝通的問題。殷當時有一心願,若能活得?久,他要深入思考這個問題,可惜英年早逝,留下遺憾。

在殷海光逝世三十五週年,台大圖書館展出的殷海光藏書資料展相當豐富,?容有殷發表在刊物上的批判性時論、政治迫害相關的政府公文與信件手稿,包括殷海光手書之〈我被迫離開台灣大學的經過〉,及警備總部?禁殷的著作《中國文化的展望》一書的公函與教育部諭台大借聘殷海光之公文,以及殷海光致錢思亮表明心志的函件,其中指出事情的本質是「侵犯民主社會的人權和學人尊嚴」而攸關「學術尊嚴」。

?得一提的是,殷海光生前死後所捐贈台大其平生自用之書籍也在展出之列。台大圖書館副館長林光美表示,「海光藏書」過去由台大哲學系、總圖書館分別收藏,直到最近有學生歸還殷海光的書,?打開?頁發現蓋有「海光藏書」的方形紅印,認為可以利用書上的登?號將散置各處的海光藏書重新整理、展出,以此紀念殷海光。

目前旅美特別返台參加紀念殷海光活動的殷夫人夏君?,今年七十六?,回憶當年住家門口有特務站哨的日子,餘悸猶存。「我最怕聽到吉普車的聲音,一聽到那個聲音,就覺得他們要來抓我先生了。」夏君?含著?光表示,「那時候很苦,我獨自睡在一個靠牆的小房間,就像住在洞裡,睡在裡面我常覺得不要再起來了,因為一起來就得面對特務無所不在的各種折磨」。

近日從大陸返台的台大哲學系教授、殷海光昔日學生陳鼓應表示,殷海光對台灣的民主、自由發揮極大的影響力,但現在殷對大陸學界的影響已經超越台灣。近期出版的《南方人物週刊》以五十二頁巨大篇幅,登載了「影響中國公共知識分子五十人」的長篇專題,其中殷海光因為對台灣民主發展貢獻良多,而今日思想在大陸發酵,備受推崇。

文章介紹殷海光因為懷抱自由主義思想,稱許他為「台灣最有影響的知識分子、無數學子的精神導師」,「生平致力於以西方的自由、民主、科學、理性精神改造中國傳統」。

一股研究「殷學」的熱潮逐漸在大陸學界延燒。何卓恩可以?是其中代表人物之一,他認為,大陸學界掀起殷海光熱,現實的原因,是八十年代開放後,社會包容度提高,對大陸以外的人物有思想饑?的現象。他認為台灣已經過了這段時期,但大陸知識分子仍保有這樣的熱情。

何卓恩表示,八十年代大陸所掀起的文化熱,有很強烈的新?蒙色彩,很像五、六十年代的台灣,八十年代末期,在新左派、新儒家、與自由主義三大思潮正式浮上?面之際,殷海光的思想便跟著自由主義的脈絡進入大陸。

何卓恩表示,現在大陸很多學者希望總結知識分子過去一世紀的苦難與經驗,避免重蹈覆轍,「從?清的嚴復、梁?超、胡適到殷海光這條脈絡下來,去探索這三代人是否有變化的軌跡,是積極或消極的觀念?」

殷海光在兩岸發熱發光,他將西方自由主義和實證主義的思想種子帶進台大校園和台灣社會,先後在《自由中國》、《文星》雜誌撰文鼓吹自由、民主及科學等五四思想。胡適歌頌雷震為台灣的自由民主政治奮鬥的功勞,主張給雷震立銅像。但作家李敖認為雷震銅像的肩膀上,該更立一個人,就是殷海光。「在鼓吹自由民主的功勞上,真可?空前?後」。

從八十年代開始,殷海光已經進入了大陸學術界的視野,但是,其名聲應該?是局限在有數的幾個高校、有數的幾個專業學者這樣的相當狹小的範圍之?的。這種情況持續了有將近十年的時間。所以,一直到九十年代中期,胡偉希教授在?讀了《春蠶吐絲》和《殷海光林毓生書信集》後,還在《殷海光的心路?程》一文裡發出這樣的感歎?「中國大陸的學人,未必有多少人知道這位學人的名字,儘管他的幾位學生,如陳鼓應、林毓生、張?,在今天大陸思想界已經名噪一時。」

《殷海光林毓生書信集》最初是一九八一年在台灣面世的,卻是第一本在大陸出版的殷海光專書。在距殷海光逝世二十五年,距今十年的一九九四年,列入大陸當代思想家王元化教授主編的「學術集林叢書」,在頗費了一些不難理解的周折之後,由上海遠東出版社出版。

很多大陸的學者,乃至一般的?讀者都是從這本書開始知道、了解、欽佩乃至追蹤殷海光的。大家知道了,在台灣海峽的那一端,有一位名叫殷海光的學者,忍受著從精神到肉體,從物質到意識的巨大困厄,不屈不撓地追尋著當代西方思想的主流,無怨無悔地追求民主自由的理想,直到在五十?的盛年付出了生命的代價。剛剛擺?了和殷海光所承受的相類似,甚至可以?還要有過之而無不及的K暗?月的大陸學者,儘管對殷海光的學術思想可能尚不能真切把握,但是,對他的這種精神是很容易感同身受的。於是,也就不能不對殷海光?生感佩之心。

殷海光傳記影響兩岸

二十世紀行將結束的最後幾年,大陸學者章清撰寫的《殷海光》於一九九六年由台北的東大圖書公司出版了(作者的修訂本改名為《五四之子殷海光??自由思想者的苦旅》,即將在大陸出版)。一九九七年由在台北(水牛圖書)出版的還有大陸學者王中江的《萬山不許一溪奔??殷海光評傳》(大陸版改用了動人心魄的書名《煉獄??殷海光評傳》,二零零三年由群言出版社出版)。這兩本著作都由大陸學者完成,卻都首先在台灣出版,本身就透露了耐人尋味的資訊。可喜的是,時代的變遷終究跨越了海峽的阻隔,這兩本精彩的傳記在兩岸都?生了不小的影響。

家?湖北也為殷海光倍感自豪。一九九八年六月十八日至二十日,湖北大學主?了「海峽兩岸殷海光學術研討會」,盛況空前。

二零零零年可謂是殷海光的「大陸出版年」。同年出版的有兩部論文集。《西方現代自由與中國古典傳統》由湖北人民出版社出版,張斌峰、王中江編輯,收入了三十四篇文章,主旨是討論殷海光的生平、學術與思想,?及面極廣。特別?得注意的是,該書的作者幾乎全部來自大陸。僅僅一個月之後,張斌峰、張曉光主編的《殷海光學術思想研究??海峽兩岸殷海光學術研討會論文集》就由遼寧大學出版社出版了。此書共收論文二十一篇,應該就是出於某些原因而未收入《西方現代自由與中國古典傳統》的論文的結集。?得注意的是,此書收入的台灣學者論文較前者為多。

殷海光成出版界寵兒

進入二十一世紀以後,殷海光成了大陸出版界的寵兒。殷海光家?的湖北人民出版社和上海三聯書店承擔了幾乎全部的與殷海光有關的著作的出版。

二零零零年,湖北人民出版社連著出版了「業餘作家」,同為湖北?岡人的汪幸福的兩本書?《殷海光與?介石》、《殷海光傳》。兩本書的封面上都赫然印著令人矚目的十六個字?「反?先鋒、民主鬥士、抗暴旗手、?蒙大師」。

為大陸的殷海光研究作出重要貢獻的張斌峰編輯的《殷海光文集》作為「港台海外鄂籍學人文叢」之一,也由湖北人民出版社於二零零一年出版。篇幅逾百萬字,分「政論篇」、「哲學篇」、「文化篇」、「書信與隨筆篇」共四卷,為殷海光研究者和讀者提供了很大的便利。

上海三聯書店在殷海光著作的出版熱潮中也是不遑多讓,由大陸學者賀照田主其事。二零零四年起,「殷海光作品系列」開始陸續出版。刊行者已有《中國文化的展望》、《思想與方法??殷海光選集》(賀照田編)、《邏輯新引》、《怎樣判別是非》。

此外,未來計劃中要出版的書籍還有?《政治與社會》、《學術與思想》、《雜憶與隨筆》、《書評與書序》。這個系列還將收入殷海光的譯著《西方之未來》。已經出版的,由賀照田編選的《殷海光學記》同樣列入這個系列,當然也是有心理解殷海光的人不可不讀的重要文獻。上海三聯書店對殷海光研究的貢獻並不局限在出版「殷海光作品系列」,它也致力於推出研究殷海光的專題論著。

網上也掀殷海光熱

此外,大陸學者還撰寫發表了數十篇的殷海光研究論文,對殷海光的研究正在日見深入。互聯網時代的到來,也在有力地推動著殷海光學術思想的傳播,在「思想評論」、「思與文」等網站上,時常可以看到與殷海光有關的文章。■